第89章 贤惠
当年段持开车去郊区的工厂视察。
回程的高速路上,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从对向车道冲破隔离带,正面撞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头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段持当场死亡。
法医鉴定,交警勘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意外。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在高速上打了个盹,方向盘一偏。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段守正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动用了段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把那场车祸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
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货车的维修保养记录、司机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每一个环节都查了,每一条线索都追了。
结论没有变。
就是意外。
可段持的妻子不信。
段守正闭了闭眼。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那个女人的名字了。
她当年哭得撕心裂肺,说段持出事前那几天接到过几通奇怪的电话。
说段持跟她提过最近公司里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那条高速路段持从来不走,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路线。
段守正把自己查到的所有资料,一份不落地摊在了她面前。
“我比你更想找到凶手。”他说,“但事实就是事实。”
她不接受。
她固执地认为,段持的死背后一定有人操纵。
她要求段守正继续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段守正拒绝了。
不是不想查,是真的查无可查。
他不能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猜测,把整个段家拖入无休止的内耗和猜忌之中。
他还拖着这么多人的生计,这么大的集团。
那段时间,段家内部本就因为段持的突然离世而暗流涌动。
几房旁支蠢蠢欲动,董事会里的老狐狸们各怀鬼胎。
他必须稳住大局。
两人之间的裂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觉得他冷血,觉得他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自己儿子的真相。
他觉得她被悲痛冲昏了头脑,不可理喻。
争吵一次比一次激烈。
最后一次,她站在他书房的门口,眼眶通红,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段守正,你不配做他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他的胸口。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让她滚。
她真的滚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段家大宅,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段守正后来派人去找过。
找了很久。
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
无数个深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对着段持的遗照,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该说那些话,更何况是一个刚刚丧夫的年轻女人。
段守正收回飘远的思绪,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和急切。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费尽口舌,无非就是想帮她那个男朋友在自己面前露个脸。
这份心思倒是实在。
跟他那儿媳和恋爱脑儿子一样。
段守正嘴角牵了一下,忽然起了逗弄的兴致。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他打断容寄侨的滔滔不绝,“看你费了这么大劲的份上,那个什么盘龙的晚宴,我去溜达溜达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