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获取证据，洗刷冤屈
晨曦穿透厚重云层，将缕缕金辉倾洒于人间，却未能驱散笼罩在巍峨镇国公府门前几近凝为实质的肃杀氛围。
那光芒愈发明亮，愈发映衬出府邸周遭气氛的沉凝压抑，仿佛空气亦停止流动。象征无上尊荣与赫赫功勋的朱漆大门此刻全然敞开，宛如蛰伏已久的巨兽张开巨口，透出深不见底的森然与莫测。
身着锃亮明光铠的宫中禁卫，神情冷峻坚毅，目光锐利如鹰，排成森严且密不透风的队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他们沉重的铁靴踏在光洁如镜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回响，这声响似直接叩击在府中众人的心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使得往来仆役面色发白、心惊胆战，纷纷瑟缩至廊柱或影壁之后，屏息凝神，唯恐招惹无妄之灾。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德全手持象征至高皇权的明黄圣旨，步履沉缓且威仪十足，行于队伍最前。
他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一种久浸宫闱、炉火纯青的恰当威严，既不过分倨傲，又处处彰显不容轻忽的权势。
他的目光如冰冷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府邸庭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蕴含着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掂量，似在不动声色地估量这座显赫数代的府邸的根基深浅、荣辱兴衰，以及即将面临的或许是天翻地覆的命运转折。
镇国公嫡女沈惊鸿，独自静立于正厅前数级冰凉的石阶之上。她身着一袭素净至极、几近不染尘埃的月白襦裙，衣料在微光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乌黑如云的发髻间仅簪一支式样简朴却温润剔透的白玉簪，通身无多余饰物，与府邸可能面临的滔天风波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她身姿挺拔，如风雨中傲然挺立的青竹，脊背笔直，脖颈线条优美坚韧，通体透着不容侵犯、不容折辱的凛然气度，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令其弯折。
她坦然迎向张公公审视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恭谨、几近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平静无波却清晰有力地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庭院之中：“臣女沈惊鸿，在此恭迎天使。家父早间奉召入宫，至今未归。府中一应事务，现皆听凭公公查验，定当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公公锐利的目光在她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惧色的面容上刻意停留片刻，审视意味更浓，似在重新估量这位京中传闻手段心智不凡、颇具传奇色彩的国公府千金。
他不再多言，手腕沉稳地一振，郑重展开手中以明黄绸缎精心装裱的圣旨，尖细且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骤然死寂的庭院中凛然响起，字字如冰锥坠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国公沈毅，世受国恩，统御北境重兵，肩负守土安民之责，然近日有御史接连上疏弹劾，指其拥兵自重，私截地方赋税以充私库，暗蓄亲兵死士图谋不轨，更常有怨怼朝廷、腹诽君上之言，其心叵测，殊为可虑。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德全，即刻率领宫中禁卫入府详查，一应往来文书、府库储藏、钱粮账册、乃至军械器物，皆需彻底勘验，不得有丝毫遗漏延误！钦此——”
“臣女领旨，谢主隆恩。”
沈惊鸿神色未动，连眼睫亦未颤动分毫，仿佛圣旨上那足以诛心灭族、掀起滔天巨浪的严厉指控，与她及镇国公府毫无干系，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她双手高举，以极稳的姿态接过那卷象征雷霆之怒与莫测天威的沉重圣旨，随即缓缓起身，动作流畅优雅地侧身让开通往府内深处的道路，语气依旧保持无可挑剔的恭谨与平静，仿佛只是在接待寻常访客：“公公，请随我来。府内各处紧要所在，皆已遵照旨意准备停当，静候公公与诸位军爷查验，必不会令公公为难。”
张公公见状，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与更深沉的深思。 沈家大小姐的镇定自若、应对得当，其近乎完美的从容之态，远超他此前所有预期。
他不再进行多余的试探，果断地将手中拂尘向空中一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铁血气息：“搜！仔细搜查！任何角落、任何可疑之物，哪怕是一纸一屑，均不可遗漏！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后，早已按捺不住、如狼似虎的禁卫们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旋即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扑向府邸各处要害。
书房、库房、账房、议事厅，乃至各房主子居住的院落厢房，顷刻间皆被纳入严密且粗暴的搜查范围。
禁卫们展开了一场迅速而彻底的搜查。
一时间，翻箱倒柜之声、严厉的呵斥盘问声、物件被随意抛掷的闷响，以及间或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生紧张、惴惴不安的嘈杂之声，将原本肃穆有序、气象庄严的镇国公府，骤然卷入一片紧张、混乱与肃杀交织的漩涡之中。
沈惊鸿并未随同那些四处搜查、横冲直撞的禁卫行动，而是落后张公公半步，引其缓步向正厅走去。
她步履依旧从容不迫，裙裾随着步伐微微摆动，仪态端庄如常，仿佛周遭的混乱与她全然无关。
然而，在无人可见之处，那双原本明澈如秋水的眼眸，已悄然变得锐利，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寒星，冷静地洞察着一切细微的动静与变化。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警惕地扫视着那些被翻动得一片狼藉、杂乱不堪的地方，最终刻意将视线停留——在那条通往西偏院、此刻因搜查而显得异常僻静却又无比关键的小径上。
灰隼此刻正藏身于此处。眼下她最需要、也最竭力争取的，便是那稍纵即逝、足以扭转局面的宝贵时间。
“公公不辞辛劳，自宫中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着实辛苦。还请移步正厅，稍作休憩，用些茶点。”
沈惊鸿一边说着，一边将张公公引入那间宽敞却因当前情势而气氛格外凝重压抑的正厅。
她亲自从侍立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茶壶，手腕平稳，动作娴熟地为张公公斟上了一盏热气氤氲、清香四溢的清茶。
那袅袅上升、盘旋缭绕的白色水汽，仿佛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遮蔽了张公公那双锐利如鹰隼、似乎能洞察人心深处一切隐秘的深邃眼眸。
张公公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接过了那盏描画着精致金边花纹的瓷杯，指尖触及杯壁传来的温热，但他并未就口饮用，只是看似随意地将茶杯搁置在了身旁那张打磨得光可鉴人、纹理华美的黄花梨木茶几之上。
他目光陡然抬起，如电般直射向静立一旁、姿态从容的沈惊鸿，声音低沉而异常清晰，字字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沈小姐，圣意高深难测，天威难违，国公爷此番不幸卷入这场风波……咱家不妨直言，恐怕前景不容乐观。咱家奉旨办事，身不由己，若在接下来的搜查过程中有搅扰、冒犯之处，还望小姐能够谅解，体谅咱家这奉旨行事的难处。”
他话语微微一顿，尾音拖得略长，其中蕴含的试探与审视之意愈发明显，“不知小姐对于御史台所呈递的那些措辞严厉、指控清晰的奏章，可有需要即刻分辨或陈述之处？”
其目光如铁钩般紧紧锁住沈惊鸿的面庞，不放过她眉梢眼角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沈惊鸿毫无惧色，坦然迎上那两道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唇边甚至浮起一抹极淡、近乎冷冽的弧度，缓缓开口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家父沈毅，十数年来镇守北境那苦寒荒凉之地，饱经风霜雨雪，直面刀光剑影，屡次身历沙场血战，伤痕累累，连厚重的甲胄都难以完全覆盖。此后，我兄长替父亲镇守边关，亦是对陛下忠心耿耿，无愧于黎明百姓，父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境安民，守护我朝万里江山与社稷安稳。此一片赤胆忠心，天地神明可共同见证，日月光辉亦能为之昭示。区区几句源自暗处、见不得光的构陷诽谤之词，又怎能动摇陛下圣明如日月般的烛照与判断？公公乃是陛下身边明察秋毫、洞悉世情之人，此番奉旨前来详查细究，必能拨开重重迷雾，见得青天白日，最终还我沈家一个彻底、完全的清白。”
她的言辞从容不迫，平稳有力，字字清 其言辞清晰，恰似重锤嵌入木板，彰显出一种不容置疑、坚如磐石的信念与力量。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室内紧张的寂静。一名身着禁卫服饰的小队长神情匆忙，快步进入厅内，躬身抱拳，声音略带紧张地禀报道：“启禀公公！属下等奉令仔细搜查，于西偏院的废弃库房内，发现了可疑物品！”
张公公听闻，双目陡然睁大，精神为之一振，当即从座椅上起身，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道：“哦？速速详细禀报，究竟是何种物件？现场状况如何？”
“回禀公公，”禁卫小队长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禀报道，“属下等仔细搜查西偏院，在废弃库房的角落，撬开了几块已然松动的老旧地砖，其下赫然挖出了数口密封极为严实、颇为厚重的陈旧木箱。开箱检查，内中所藏之物……”
他的声音在此处略微停顿，似有迟疑，目光极为迅速且不露痕迹地扫过身旁静立不语、神色沉静凝重的沈惊鸿，才将话音再度压低几分，继续禀报道，“库内查获制式长刀、短枪，总计竟达数十件之多，另有锻造精良的铁片札甲十余套。而且……而且此批军械，经我等初步查验，皆非本朝军中通行的制式，其形制特征、锻造工艺细节乃至兵器上的纹饰标记，经随行经验丰富的老卒粗略辨认，竟然……竟然与北方狄虏部落常用之器颇为相似！”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在这寂静无声的正厅中骤然炸响！私藏军械，本就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而所藏匿的竟疑似为敌国制式的军械，则无异于坐实了图谋叛逆、里通外敌的可怕铁证。
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滋生，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困难起来。
张公公猛然转头，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刺向依旧身姿挺拔、站立笔直的沈惊鸿，声调陡然提高，充满了凌厉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尖锐质问：“沈小姐！如今证据确凿，罪证俱在！已是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惊鸿听到“北狄样式”这关键四字，心中仿佛瞬间坠入万丈冰渊，陡然一沉。果然，柳家在此处竟设下了如此歹毒致命的绝杀之策！
然而她面容上未显半分慌乱，反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混杂着惊愕与被诬蔑的强烈愤懑，话音依旧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蒙受奇冤的微颤：“公公明察！西偏院那处库房，因位置偏僻，年久失修，早已废弃封存多年，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平日绝无闲杂人等靠近，何以能悄无声息地藏匿下如此数量庞大、搬运绝非易事的军械？此事着实疑点重重。必是那居心叵测之徒处心积虑，设下此等卑劣的栽赃陷害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