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秦望舒拉着陈知许,找到了小镇的卫生局。
很小的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都掉漆了。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秦望舒敲了敲门。
那个男人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事?”
秦望舒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好,我想反映一个问题。”他说,“海边那座工厂,往海里排污水,把鱼都毒死了。你们管不管?”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秦望舒心里一凉。
“你说那个厂啊,”男人摆摆手,“那是咱们镇新开的,给不少人找了活干。排点水怎么了,又不影响什么。”
秦望舒忍住火气,说:“不影响什么?海面上全是死鱼,你们没看见?”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你是外地来的吧?”他说,“我劝你别管闲事。那个厂是镇上的新产业,这几年渔业不行了,就靠这个厂养活人。你懂不懂?”
秦望舒愣住了。渔业不行了,所以开工厂。
工厂排污,鱼死了,渔业更不行了。
死循环。
但倒霉的是海,是那些鱼,是陈知许。
“你们就不管吗?”他问。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管什么管,又没死人。走走走,别在这儿捣乱。”
秦望舒还想说什么,陈知许拉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见陈知许的眼睛。那双眼睛,又暗了一点。
但还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卫生局,秦望舒站在街上,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囱。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秦望舒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
他转过头,看着陈知许。
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亮了。
“陈知许,”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陈知许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事。”他说,“就是,累。”
秦望舒心里一疼。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抱住。
陈知许被他抱住,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秦望舒。”他小声说。
“嗯?”
“鱼,死了。我,难受。”
秦望舒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我也难受。”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小镇的街上。
第30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11
他们回到海底洞穴之后,秦望舒坐在白沙铺成的床上,盯着洞壁上那些发光的海藻发呆。
陈知许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那些触手软软地垂着,颜色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原本温温凉凉的温度也变低了。
秦望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秦望舒花了两天时间,把计划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陈知许那里问清楚了小镇的布局,从系统那里问清楚了工厂的结构。
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一遍一遍地推演——从哪条路进去,先去哪里后去哪里,炸完之后从哪条路撤退。
陈知许醒着的时候,就躺在他旁边看着他,听他絮絮叨叨地说那些计划。
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问一句“这个是什么”,有时候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秦望舒每次看见他那双眼睛,心里就疼得厉害。
但他不能停。
他要让那个工厂停下来。
他要让陈知许好起来。
第三天,他们准备出发。
秦望舒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转过身,看见陈知许从床上坐起来。
“我,跟你去。”他说。
秦望舒摇摇头。
“你在这儿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知许看着他,想站起来。
但刚站起来,他的身体就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秦望舒心里一紧,连忙过去扶住他。
“怎么了?”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得很暗很暗了,像两颗蒙了灰的星星。
“我……”他开口,声音飘得厉害,“没力气
秦望舒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看见陈知许的触手。那些原本软软的、温温的、带着荧光的触手,现在完全垂在身后,一点光泽都没有
他看见陈知许的脸。那张原本透着淡淡光泽的脸,现在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