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有事找为师,便去寄云阁。”
寄云阁,乃是一座通透的木制阁楼,也是泠月阁最高的建筑。
它足有六层,中间几层用来放书,最下一层是平日里阅读的书室,偶尔师尊也会来这里授业。
而顶楼,则是专门布置做观景用。
桂花的枝丫自镂空雕花的木窗格外探入,带来满室幽香,坐榻结为极品良木,上面有绣着碧海云天的蚕丝软垫。
屏风将坐榻隔开,与郁郁葱葱的盆栽花草一道,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
陆洇正在品茗,小几上一味九金瑞兽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是冰片香,还是乖徒弟夙厉准备的。
灵茶可口,入口自带一股清甜,化作清冽灵力直入肺腑丹田。
陆洇咽下灵茶,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
手指拂过冰尘晶镜,月光照下来,又有投影放出,只不过这一次的神魂,不是剑修,不是医修,也不是双眼银白的男子,而是……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狐正团成一团。
每一次看到这个切片,陆洇都会无奈地笑:大概七个之中,他是兽性最重最为任性的一个罢,这样想着,他心念微动,红唇念起咒语——这是能够养护滋润神魂的特殊咒语,他每晚都会召出一张投影来吟诵。
脚腕上的命铃无风自动,与咒语相和,在冉冉香气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性家伙的世界:
【那时候,他也常常在高塔暖阁中静坐,而每次这样的时候,就会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抚上了喉结,暧昧地揉。
“!”陆洇总会被吓了一跳,随即一种极为馥郁香甜的味道包裹而来,像是一片盛放的花田被推入了大火,浓烈得让他失神刹那。
那泛红指甲的修长手指便趁机作乱,沿着喉结一路剐蹭,滑下,留下又痒又痛的痕迹,然后探入了领口……
陆洇按住那只爪子,无奈地笑骂道:“收敛一点,行吗?”
“哼。”一声轻笑传来,伴随着更为深沉的香气。
一道影子从他背后悠然绕出,来人一身颇具异域风情的紫袍,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优美,还箍着臂环。
他慵懒地靠在了软垫上,背后还有数不清到底几条的绒绒巨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陆洇的脚踝。
陆洇:“怎么没有通知我给你破开禁制?”
那人挑了细长的眉毛,狭长的眼眸闪过一道血光,颇有非人之感:“就你们正道之人的禁制也能拦得住我?”
“你说你要什么,我这就巴巴给你寻来,堂堂妖王,被你使唤的像只哈巴狗儿。”他动了动手中细长的黄铜烟杆,吐出一个烟圈,“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不愿同我回妖界,不就是看不起我是只妖么。”妖王眯着眼睛,眸色不明。
陆洇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我自是要在正道这边,为你正名,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妖都天性邪恶。”
暖阁中,妖王再次吐出一个烟圈,浓浓的合意香从烟杆中冒出,氤氲了他精致绮丽的眉眼,他的长相是纤细绝美,但线条格外锋利,而他露出那种野兽样子盯着人时,有种格外强烈的压迫感:
“天道要我们妖死,我们不得不死,你懂么?”那择人而噬的美艳野兽凑了过来,兽瞳死死盯住陆洇。
陆洇摇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丝毫不惧,坦坦荡荡地回望回去。
“……哼,嘴甜如蜜。”妖王语气松了,他的兽瞳消失,人却不肯后退半步,反而悠悠吐出一口合意香的烟雾,舔了舔唇:“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浅淡典雅的冰片香,彻底熄灭,寄云阁中燃起的是浓重的合意香的味道。
魅惑的妖狐吞云吐雾,将那不染凡尘的仙君困在香甜的幻梦中,满脸潮湿,失神颤抖。】
夙厉本是想去寻找师尊,询问关于菱薇草的事情,可是还未走到寄云阁下,便看到那一种浓浓烟雾自楼顶的镂允花窗中溢出。
那是什么?
夙厉震惊,冰片香过多了么?
不,不对!
师尊的寄云阁上,为何会有妖修的气味?
夙厉嗅了嗅,那味道格外浓郁,乍一闻让人头晕!
修仙之人素来喜爱清淡雅致之物,泠月师尊更是如此,可这味道,简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标记自己的地盘一般,又带着些许石楠花的腥浊味道……
等等,莫不是?!
不会的!
师尊!
夙厉飞身向前,可是行至寄云阁前居然被猛地撞了一下!
居然下了禁制!
夙厉就更慌了:师尊下午还好好的,如今是在寄云阁上做什么呢?
他连发两道神识化作纸鸢传信:“师尊还好吗?”
“师尊为何我闻到了妖修的味道?”
陆洇沉溺在回忆带来的浓重香气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甚至在看到纸鸢的刹那,更多的回忆也涌上心头:
【暖阁的软塌之上,陆洇费力地伸出一段细雪般的小臂,拆解着同门师弟的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