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口子开了
他当然听得懂。
张伟昨晚没主动回话，今天又拖到下午才见面，已经是在告诉他，这边不急。
他要是还端着，事情就容易僵死。
可他真不想僵。
这两天烟送了，人情递了，门卫那边也招呼过。要是最后一点动静没有，他这两天忙活的东西就全成了空。
周海峰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沉着脸问：“二千二肯定不行。你们再往上抬点。”
“那你说。”张伟顺势把球踢了回去。
周海峰皱着眉，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压着声音说：“二千九。”
张伟当场笑了：“你这跟昨天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海峰说，“昨天我还没跟你们真往下坐。现在我都坐这儿跟你们谈了，你还想我一步让到地上？”
“二千九高了。”陈放说。
“那你说多少不是玩笑？”
“二千四。”陈放说。
周海峰立马摇头：“不行。”
“二千四够了”陈放说，“再高，我们宁愿不碰。”
“你少来这套。”周海峰盯着他，“那批东西你们看得比谁都细。真没想法，昨天不会看，今天更不会坐到这儿。”
这话没说错。
可陈放脸上没什么变化：“有想法，不等于要按你的价接。”
周海峰被这句噎了一下。
张伟这时候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豆腐吹了吹，像是随口一样补了一句：“周哥，话说白了吧。你要是真接受不了，那你犯不着在这儿磨。你现在坐这儿，肯定也是想把这事做成。”
周海峰眼睛一抬：“你想说什么？”
“我们不是不让你留口。”张伟把豆腐放进嘴里，嚼完才继续，“学校那边你怎么报，报到多少，那是你的本事。你真有本事压得狠一点，到我们这边留一口，没人拦你。”
周海峰听到这儿，神色才微微动了一下。
陈放看着他，没催。
这句话一说出来，桌上的气一下就变了。
前头一直是硬碰硬。
现在等于给他留了个能下来的台阶。
不是非要他死让。
是让他自己去找那口差价。
过了几秒，周海峰才低声问：“那你们这边，实底多少？”
张伟没接，还是看陈放。
陈放把汽水瓶往桌里推了推，说：“二千六。”
周海峰盯着他，像是在分辨这是不是虚话。
“二千六是你们封顶？”
“这是我们商量过的能给的最高价，已经说掏心窝子的话了。”陈放说，“再往上，多出来的就不是利润，是风险了。”
周海峰没吭声。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锅里的汤已经不那么滚了，豆腐皮泡软在边上，热气一阵阵往上冒。门口又来了两桌人，吵吵嚷嚷地要加粉丝加丸子。
周海峰坐那儿，手指在汽水瓶口上慢慢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反复合账。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你们真能整批拉？”
“能。”张伟说，“车、人、地方，我们自己想办法。”
“不是拉不拉的问题。”周海峰压低声音，“是不能一下弄太大动静。”
这话一落，陈放和张伟都没接，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周海峰看他们一眼，终于把后半句吐出来：“主任是说清理，不是说明天就得搬空。学校后门就那么点地方，白天人来人往。你们真开个车过去，一趟全拉，谁看了都得多问两句。”
张伟眉头一皱：“所以呢？”
“所以得挑时候。”周海峰说，“要么晚上，要么周末人少的时候。还不能一次全搬空，不然太扎眼。”
桌上静了一下。
张伟先骂了句：“这不早说？”
“我现在不就在说么。”周海峰也有点火，“你们以为学校后门是自家仓库，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
陈放却没急着顶。
他只是盯着桌上那口砂锅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把后头的路重新排了一遍。
价眼看是快落下来了。
可真要拿这批货，难处已经不只是钱。
是怎么把东西安安稳稳弄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周海峰：“这事，你有路子没有？”
周海峰吐了口气：“路子不是没有。但得另说。”
张伟听到这儿，刚要开口，陈放已经先把话压住了：“那就先把今天这口价定住。路怎么走，下一步再谈。”
周海峰看着他，没马上点头。
可这回，他也没再往上抬价。
门口的煤炉火光一闪一闪，照得桌边几个人脸上一阵明一阵暗。老板娘从锅边走过去，顺手把他们桌上的空汽水瓶收了一只。
周海峰沉了半天，终于低声说：“二千六，我回去试试。”
张伟听完，没露喜色，只说：“你先去试。试成了，我们再往下接着走。”
“行。”周海峰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也别催。学校这头，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当场定死。还有，别坑我，我谈下了你们得接手，别谈妥了不给价，让我里外不是人”
“明白，我们人品不至于只值这点钱，还想着后面有机会继续合作呢。”陈放说。
这顿饭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周海峰先起身去柜台结账。张伟抬手拦了一下，周海峰已经把钱拍过去了：“这顿算我的。事还没成，先别跟我争这个。”
张伟看了他一眼，也没硬抢，只笑了下：“那行，下回再算。”
后头再坐着，无非是些散话。
从砂锅店出来时，夜里闷热还没散。
周海峰站在门口点烟，点了两下才点着，嘴里低声骂了句。张伟跨上摩托，回头看了陈放一眼：“这算谈下来一半了？”
“算入口开了。”陈放说。
“后头还得折腾。”
“嗯。”
张伟拧动车把，摩托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周海峰站在路边，烟雾贴着脸散开，整个人看着比昨天闷了不少。
陈放坐上后座，回头朝砂锅店那边看了一眼。
这批货，价差不多摸到边了。
可真要把货吃下来，还卡着另一道更实在的坎。
不是值不值。
是怎么把它一趟趟弄出来。